20 新活（下去就好了）

    當年小真琴背著書包想出去上學，被捉回來挨了一頓臭罵之後，還是向家長低頭、并且道歉了。

    她這歉道得有氣無力、病懨懨的。她病了。躺在床上，水米懶進。一開始大人說，不要管她了，餓了自然會喫的。

    她餓得昏了過去，如果沒人管，她就可以這樣安安靜靜的死去，倒是沒人會將她的尸體踐進泥中，只是會麻煩家裡費一口小棺材。

    大人灌了米湯，將她救了回來。至此，也終於給她請了醫生。

    若她再大些歲數，或許人們會猜她是否犯了相思，又或有什麼隱疾，即使治好，仍會令未來的婆家產生疑慮。

    但現在她還小，病得也還不久，及時治療，還有希望。

    醫生把了脈，陰陽五行的總有一套說辭，總於高貴門楣的臉面無損、於她未來可能的婚姻決然無礙的，但也埋了伏筆，即她萬一治不好，披羽仙去，那也不能怪醫家。

    就給她熬了湯藥，灌進去，味道是不好，總归給她些營養，將這具身體維持著。

    偶爾她睜開眼睛，視線正前方是窗口的一角，窗板暗暗的遮着，據說是病人不宜吹風。她也沒什麼想法。似乎是想著：“跳下去就好了。”然而又好像是另外的人想的，而她不但沒有因此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，身體更沒有為此行動起來的意愿。

    她病得很重了。就像身體病得壞掉的人，沒法動彈。她外面看來是好的，但是裡面有東西病得很壞，都崩斷掉了。

    嚴夔衣來探望她。

    那時顏噽剛剛成人，但已經風流得讓家裡憂慮了，便想給他說一門親事、收一收他的心。但是顏噽哪裡想結婚呢？他就把真琴抬出來，說因為擔憂姊姊的身體，所以在姊姊康復之前絕不結婚！

    別看顏噽浪蕩，還有好幾個貴女心儀他呢！她們就議論紛紛，也不知真琴病得怎麼樣，最後就公推了年長而有義氣的夔衣來探望。

    真琴漸漸的覺出有一個人會來自己的身邊，不煩累、催促、責怪自己，只是陪伴著、照料著，聲音好聽，懷抱也柔軟而溫暖。

    漸漸的，真琴重新感覺到頭髪洗凈、梳順了，吹拂在臉上的感覺好舒服。東西臟污黏膩了，貼著討厭，丟棄了才好。

    她會喜悅、會厭棄了。

    她睜開眼睛，重新看見。她好起來了。

    顏家給顏噽議親，就定了夔衣。雖說夔衣年紀大些，但妻大三，抱金磚。她溫柔、會疼人，想必也能管束住顏噽。

    顏噽無可無不可：反正看來定親是攔不住了，那為什麼不定夔衣呢？反正他也沒有別的意中人……

    又或者說，意中人是有的，只不過太多了，所以沒法挑了。妻子卻只能有一個的，還要靠她孝敬父母、管理家務什麼的——行啊，那就家裡挑了算唄！夔衣照顧他姊姊真琴的樣子，顏噽也見過了，沒得挑的。她就她吧！大幾歲又怎樣？又不是找小情兒，非得小小嫩嫩的才好？那小的也嫩不了幾年啊！完全沒必要為一口鮮就八抬大轎請進家裡來對住一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