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杖芒鞋轻胜马(微H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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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生见面会比瞿蕴灵想象中还要无聊。 投影屏上的 PPT 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去,从校园安全讲到学术诚信,从心理咨询讲到医保系统,带队老师语气平稳得像催眠。瞿蕴灵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,听了一会儿就有些走神,低头拨了拨自己手上的戒指。 她那天穿了一条粉色泡泡袖连衣裙,裙摆蓬松,腰线收得很细,坐在一群 T 恤、牛仔裤和运动鞋之间,显得格外不合时宜。她脖子上叠戴着两条项链,一条是正圆小米珠锁骨链,珍珠细细一圈,贴着她白得发亮的皮肤;另一条是足金链,中间坠着一颗粉色蓝宝石。手指上更是几乎每根都戴着戒指,细钻、珍珠、金戒、银戒,随着她翻动 orientation 手册的动作闪出碎光。 耳朵上也没有空着。粉色珍珠,银色星星,金色月亮,还有一枚小小的碎钻十字架,满满当当地缀了一耳朵。她的头发特地染成浅金色,发尾微微卷起来,衬得那张本来就白得过分的脸更加明亮。瞿蕴灵从小到大都是班里最白的孩子,别人晒一夏天会黑两度,她却像怎么晒都只会泛一点淡淡的粉。此刻坐在美国大学的会议室里,她简直不像来读农学,倒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误入了什么严肃而灰扑扑的学术场合的小公主。 可她偏偏就是来读农学的。高中毕业后,瞿蕴灵考了托福,也考了 SAT,凭着极其优越的成绩被一所美国排名 Top 20、正好卡在第二十名的大学录取。 她自己倒也没有完全放弃对美的迷恋,只是把兴趣从宝石转向了土壤。珠宝是戴在人身上的光,食物却是人真正吞进身体里的东西,而食物要好吃,首先要从土地里长出来。 所以她最后选了土壤科学,只是这个专业实在太偏。偏到瞿蕴灵坐在 orientation 会场里,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普通话、英语、韩语、粤语和西班牙语,仍然觉得自己之后大概不会接触到太多国际生。商科、计算机、经济、统计才是大家熟悉的选择,至于农学,听起来简直像自动把人从主流留学社交地图上移了出去。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指甲上的浅粉色亮片,忽然听见前方带队老师合上文件夹,说:“学习农学专业的同学,跟我走。” 瞿蕴灵几乎是如蒙大赦地站起身来,椅脚擦过地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拎起包,本以为站起来的只会有自己,可就在同一瞬间,身后也传来一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。那声音不大,却因为太出乎意料,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。 她诧异地回过头,看到了一个东亚面孔的男孩。他的五官谈不上多出众,却很干净。眉眼没有攻击性,脸部线条也不锋利,甚至因为年纪轻,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憨气。他个子不矮,肩背结实,身形比同龄男生更壮一些,像是从小就没少帮家里做事。身上的衣服很朴素,灰蓝色 T 恤,牛仔裤,干净但有点硬的新鞋,看得出来像是出国前家里特地给他买的,不贵,却郑重。 他也在看她,十八岁的林承佑后来很久都记得那一眼。那个从前排转过头来的大陆女生白得几乎发亮,浅金色头发披在肩上,粉色裙子的袖口蓬蓬地鼓着,珍珠和蓝宝石贴在锁骨附近,耳朵上星星月亮晃成一小片光。她像是把整个首饰盒戴在了身上,可奇怪的是并不显得俗气,反而像某种理所当然的明亮。 她站在那里,和农学院那种朴素、实用、泥土气的氛围格格不入,却又因为那份格格不入,显得更加难以移开眼睛。 林承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下意识想扯出一个笑。那个笑刚露出来,又像怕显得太熟络似的收住,最后变成一种有点憨的、局促的表情。 瞿蕴灵先笑了,在陌生国家、陌生大学、陌生专业里,两张亚洲面孔几乎不需要太多理由,就自然走到了一起。带队老师领着他们穿过会议室外的走廊,往农学院方向去,瞿蕴灵落后半步,偏头问他:“你也是读农业吗?” “是啊。”林承佑点头,普通话里有明显的台湾腔,尾音比她习惯的声音软一些,“不过我偏农业工程那方面。” “我读土壤科学。”瞿蕴灵说起这个,语气终于比刚才听 orientation 时活泼了一点,“因为我是个吃货。我觉得只有肥沃的土壤,才能种出好吃的食物。” 林承佑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有人会把选专业的理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。他很认真地点点头,说:“土壤本来就很重要啊。种东西当然要看土。” 他讲得太认真,反而把瞿蕴灵逗笑了。她听着他的口音,笑意更深了一点,问:“你是台湾人?” 林承佑点头:“嗯,云林人。” “云林。”她把这个地名念了一遍,“听起来很适合学农业。” 这次轮到林承佑笑了。他说:“我们那边本来就很多农业啊。” “我是大陆人。”瞿蕴灵也自我介绍。 “听得出来。”他说。 她立刻睁大眼睛,像是被这句过于直接的话逗到了,又像小小地不服气:“你听得出来我是大陆人,那你听不出来我是哪里的人吧?” 林承佑看着她,迟疑了两秒:“北方人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 “因为大陆南方人的口音都比较像我。”他说得很认真,“北方人的普通话讲得比较好啦。” 瞿蕴灵愣了半秒,随即笑得肩膀都轻轻抖起来。她耳朵上的粉色珍珠和银色星星随着动作晃了晃,发出一点极轻的碰撞声。 “你这个判断好粗暴。”她说,“不过也不算错。我是河北人。” 林承佑点点头,他那时并不知道“河北”对瞿蕴灵来说不只是籍贯,也意味着她背后一整套后来才会慢慢显露的家庭背景。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大陆女生很漂亮,漂亮得不像会来学土壤,但她说起肥沃的土地和好吃的食物时,眼睛又亮得不像在开玩笑。 带队老师推开农学院主楼的大门,里面传来一点土样室特有的潮湿气味。瞿蕴灵跟在前面,裙摆扫过门框,戒指在阳光里闪了一下。林承佑走在她旁边,鞋底踩在陌生校园的地砖上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轻,却也很不合时宜的松动感。 由于专业方向高度重合,开学第一周,两个人坐在图书馆的咖啡角对课表。 当他们把两张花花绿绿的日程表叠在一起时,瞿蕴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。除去极少数的选修课,从周一到周五,他们竟然只有两节课不一样。剩下的微积分、无机化学、细胞生物学以及大一的基础农学导论,他们的时间表完美重合。 这意味着,在接下来的大一学年里,他们几乎要分享彼此全部的白天。 名校的校园极大,教学楼之间隔着大片的草坪和林荫道。每天清晨,林承佑总会提早十分钟在瞿蕴灵的宿舍楼下等着。他背着结实的运动双肩包,看着那个穿着粉粉嫩嫩的卫衣、染着浅金色长发、踩着小皮鞋的女孩像一团云朵一样朝他飘过来。 “承佑,快走快走,化学课的那个老教授超级严格,迟到要扣平时分的!”她脖子上的粉色蓝宝石在晨光下晃眼,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跑。 “好,你慢点,小心鞋子。”林承佑总是憨憨地笑着,自觉地侧过身子,用自己壮硕的身躯替她在拥挤的赶课人潮中开路。 他们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校园里出双入对的连体婴。上课时,他们坐在一起,午休时,他们会在喧闹的食堂里占一个靠窗的位置,林承佑吃得很多,却总是细心地帮她把沙拉里不爱吃的洋葱挑出来。 那时的他们,单纯得像是两片在异国他乡互相取暖的落叶。 然而,属于阶级与底色的鸿沟,在没有课业的课余时间里,开始静悄悄地显露端倪。 林承佑一有空闲,就必须去兑现他的生存焦虑。为了补贴那笔用云林老家房子抵押换来的昂贵学费,他向学校申请了清理校园草坪的校内工。每到下午三点,他就得换上粗糙的工装短裤和带有荧光条的马甲,推着沉重笨拙的除草机,在烈日或冷风下机械地往复劳作。青草被割断时散发出的辛辣汁水,和着汗水黏在他的皮肤上结成一层粗糙的盐霜。 而每当林承佑推着除草机路过行政大楼时,总能看到不远处的演播厅里灯火通明。 那是瞿蕴灵参加的TED社团。她依然是那个耀眼的存在,浅金色的发丝被精心打理过,耳边的碎钻十字架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。 她站在台上,用那头字正腔圆的漂亮普通话,或者流利自信的英文,神采飞扬地跟身边那些精英学生们讨论着宏大的叙事,辩论着世界的未来。 有时候,瞿蕴灵会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窗看到外面的林承佑。 她会停下和同伴的交谈,冲着窗外那个推着除草机、满身臭汗的憨厚男孩挥一挥那只白皙、戴满戒指的手,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甜美、纯净无害的笑容。 林承佑就会站在热浪里,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然后隔着窗户,对她露出一口白牙,傻傻地笑起来。那时的他觉得,能被这样一个小公主注视着,哪怕每天割草割到腰酸背痛,也是甜的。他甚至没有意识到,从那个时候开始,她就在台上,而他,就已经注定只能在泥土里。 他觉得,至少白天他们还是一起的。 那时他还不知道,后来最伤人的,正是“白天”这两个字。 ** 大一下学期,课业的压力随着期末的临近陡然增加。 林承佑每天的生活过得像连轴转的陀螺,一边是高强度的复习,一边是雷打不动的割草兼职。那段时间,瞿蕴灵注意到他的脸上经常带着零星的小红点,有时候甚至是细小的血痕。 “承佑,你脸怎么啦?跟猫打架了?”上化学实验课时,瞿蕴灵凑过来,一耳朵的碎钻和星星晃得人眼晕,语气里带着天真的关切。 林承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,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:“没啦……就是那个刮胡刀用太久有点钝,而且为了省钱,没买刮胡泡,直接用香皂打泡泡,结果一不小心就刮破了。” 瞿蕴灵白了他一眼,小声嘟囔了一句“笨蛋”。 可没过几天,林承佑诧异地发现,瞿蕴灵那张白瓷一样的脸上,居然也破天荒地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划痕。在那种45个粉底色号都得用最白一档的极限冷白皮上,那道小小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。 “哎?蕴灵,你怎么也有划痕?”林承佑指着她的脸颊,满眼震惊,“你总不用刮胡子吧?” 瞿蕴灵的脸色僵了一下,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,白皙的耳朵尖微微泛红:“哎呀,就是……刮唇毛和脸毛啦!美国这边叫peach fuzz。那天我一边看文献一边刮,用力过猛就割伤了。” “你那么白、皮肤那么好,还要刮脸毛喔?”林承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在他眼里,这位北方大小姐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芭比娃娃,怎么看都和“长毛”两个字不沾边。 “只要感觉到嘴唇边有细细的绒毛,我就会忍不住一直伸舌头去舔,很强迫症啦!”瞿蕴灵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,朝他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,“还是刮干净了比较轻松。” “你居然也有脸毛?!”林承佑依旧觉得不可思议。 瞿蕴灵被他逗笑了,亮晶晶的手指戳了他一下:“废话,我是人类,又不是外星人,当然有脸毛啊!” 林承佑看着她那副娇嗔的模样,心念微动,忍不住嘴欠地开玩笑说:“那要不要来比赛?你攒二十年刮下来的脸毛放进盒子里,然后我只要刮一次胡子,出来的分量肯定还是我胜!” 瞿蕴灵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白了他一眼。 可“二十年”这三个字轻轻落下来时,两个人都短暂地安静了一瞬。 那不过是一句玩笑。十九岁不到的男孩随口胡说,十八岁的女孩也不会真的把它当成什么誓言。可有些词就是这样,明明轻飘飘,却会在不经意间碰到未来的边缘。二十年太长了,长到足够让人从校园走进人生,从陌生走成熟悉,从一句玩笑走成某种隐秘的愿望。林承佑说出口时并没有想那么多,瞿蕴灵却在那一秒感觉心口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碰了一下。 然后她很快把那一点异样压下去,故意嫌弃地说:“你好恶心。” 林承佑反驳:“哪里恶心,是你先说你刮脸毛的。” 看着林承佑那张憨厚、真诚的笑脸,她终究没憋住,两个人都笑了起来,在喧闹的图书馆休息区里放声大笑,引得路过的白人同学纷纷侧目。 那一刻的二十年,在他们眼里,似乎真的触手可及。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前一个星期的周五,那一天,正好是林承佑十九岁的生日。 为了准备下周一的化学大考,两个人一直泡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,周围堆满了厚厚的元素周期表和实验报告。 那周五正好是林承佑十九岁的生日,可他自己并没有太当回事。家里时差不方便,父母大概会在台湾时间晚上给他打电话,祝他生日快乐,叮嘱他注意身体,别太省钱。他嘴上答应,挂了电话还是会继续算这周能多打几个小时工。 “喏,给你。”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。林承佑抬起头,看到一个精致的粉色纸袋轻轻落在了他的高数笔记上。瞿蕴灵正趴在桌子上,浅金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,那双乖巧干净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 瞿蕴灵是从他学生档案里无意间知道生日的。那天他们一起填某个实验课分组表,林承佑把生日写上去,她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直到周五晚上,两个人在图书馆角落复习化学,他才发现她今天有点奇怪。她不像平时那样一坐下就摊开一堆彩色笔,而是先把一个纸袋放到了桌子底下,像怕被谁看见。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林承佑受宠若惊,结结巴巴地问。 “笨蛋,今天不是你生日吗?”瞿蕴灵眨了眨眼睛,用下巴点了点袋子,“打开看看?” 林承佑连呼吸都放轻了,小心翼翼地拆开袋子,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纯黑色硬质礼盒。打开盒盖,里面躺着一把线条流畅、极具科技感的电动剃须刀,说明书上赫然写着“智能防夹须设计,绝对不会割伤皮肤”。而在剃须刀旁边,还塞着两罐一看包装和英文字体就贵得吓人的高档修面膏,一瓶柑橘的,一瓶薄荷的。 “我看网上的测评说这个牌子最温和了。”瞿蕴灵邀功似地扬了扬下巴,脖子上的粉色蓝宝石在地下室的日光灯下闪烁着温暖的光,“以后不准再用香皂刮胡子了,丑死了。” 林承佑捧着那个冰凉的盒子,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对着他甜甜微笑的女孩,手指紧紧扣着盒子的边缘,心里被一种名为“幸福”的酸胀感塞得满满当当。 ** 时针走向夜里十一点,从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配平题中抬起头时,林承佑和瞿蕴灵才猛然发现,他们刚刚好错过了回大学城外围的最后一班公交车。 深夜的校园冷风瑟瑟。林承佑为了省房租,住的地方又偏又远,这个点连叫网约车都要排长队,回家变得极其不便。他有些局促地扯着书包带子,站在路灯下吸着冷气。 瞿蕴灵站在他身边,缩在粉色的泡泡袖厚外套里。她咬了咬有些干涩的下唇,耳垂上的碎钻十字架在夜色里晃了晃,随后用极轻、极低的声音开口:“要不……今晚你睡我那里?我租的公寓离学校很近,走路过去只要五分钟。” 林承佑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颊在黑夜里烫得厉害,他有些结巴地问:“那……你家有沙发吗?” “有啦。”瞿蕴灵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,浅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发红的耳朵。 林承佑这才松了一口气,点点头答应了。 然而,当他真正走进那间充满高级香氛、布置得精致得像童话城堡一样的单人公寓时,事情却并没有按照预想的剧本发展。瞿蕴灵没有给他拿被子去沙发,而是直接拉开卧室的门,理所当然地指了指那张铺着粉色小玫瑰印花床单、放着毛绒泰迪熊的大床。 “你睡这里。” 林承佑愣在原地,还没来得及问“那你呢”,瞿蕴灵就已经自顾自地掀开被子的一角爬了上去,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:“我也睡这里。床很大,你怕什么?” 十九岁的云林男孩想要在心中筑起一道清正的防线,可面对眼前这个白得发光、毫无防备地蜷缩在被子里的女孩,他的理智防线在瞬间溃不成军。他真的拒绝不了。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蒸腾着暧昧的温度。两个人最终谁也没有脱衣服,就这样并排躺在柔软的床褥里,望着天花板,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说着话。从台湾海峡的海螺,聊到渤海的贝壳。 林承佑平时绝对算不上什么让人惊艳的大帅哥。他长得憨厚、壮硕,因为家境的重担,眉宇间总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、心事重重的沉闷。 可偏偏在今晚,在十九岁生日的这一刻,在床头那盏昏黄、柔和的小夜灯勾勒下,一切都变了。 微弱的光晕像一层滤镜,温柔地滤去了他身上的泥土气与局促。在瞿蕴灵的视线里,侧过头看她的林承佑,看起来是那么的迷人,甚至是俊秀。光影交错间,他微微垂下的眼睑和那微长、浓密的睫毛,随着呼吸轻轻扇动着,每一次颤动,都像是一把羽毛,精准地在瞿蕴灵的心口上抓挠。他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唇角,褪去了白天的笨拙,反而显露出几分稚嫩、诱人的可爱。 他满脸都是专属于一个年轻男孩最纯粹的青涩。 瞿蕴灵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。他身上轻微的汗味和她身上的香水味融合在一起,化作一种催情毒药。 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,那双总是一副纯洁无辜神情的眼睛里,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浓重、晦暗的欲色。 聊着聊着,话题越来越轻,越来越私密。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伸手把他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让他离她更近一些。 林承佑刚把脸转过去,她就自然地伸出了手。 那只手先是轻轻搭在他腰上,隔着T恤摩挲了两下,然后慢慢往下,钻进了他的运动裤腰带里。 指尖带着一点凉意,滑过小腹,最后毫无阻碍地伸进了他的内裤。 “……!”林承佑全身猛地一僵,呼吸瞬间乱了。 她的手掌温热柔软,直接包住了他已经偷偷硬起来的yinjing,轻轻握住,带着一点试探和好奇,五根手指慢慢合拢,像在感受他的形状和温度。 “承佑,”她声音低低的、甜甜的,带着一点鼻音,“这里好热。” 林承佑羞耻得整张脸都烧起来,下意识想夹紧腿,却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大腿内侧。 她没有急着动作,只是把手掌整个覆盖在他越来越硬的yinjing上,轻轻揉捏、慢慢抚摸,指腹在他逐渐勃起的茎身上来回滑动,偶尔用指尖轻轻刮一下敏感的guitou下方。 房间很安静,只有台灯昏黄的光。瞿蕴灵的手一直停留在他的内裤里,没有抽出来。 她一边和他聊天,一边用手指轻轻地、笨拙地摸着那里。 “你以前谈过恋爱吗?”她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不自然的鼻音,手指在他已经完全硬起来的yinjing上慢慢滑动,像在探索一个新奇的玩具。 林承佑呼吸发颤,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没……没有……你是第一个……” “嗯,那你这里好奇怪哦。”她小声说着,指尖好奇地沿着茎身向上,摸到guitou,又轻轻按了按马眼,“怎么会这么硬……?还跳了一下。” 她完全不会taonong,只是用整个手掌包裹着,轻轻揉捏、上下笨拙地抚摸,时而用指腹好奇地刮一下最敏感的地方。动作生涩,却带着一种纯真的专注。 林承佑被她摸得全身发烫,腰不自觉地轻轻扭动,声音已经带了哭腔: “蕴灵……你、你别一直摸那里,我……我受不了……” 瞿蕴灵脸也红了。她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,手指摸着那个guntang又奇怪的东西,心跳得厉害。聊着天的时候,她还试图装作若无其事,但手指的动作越来越轻,最后终于忍不住了。 她忽然把手从他内裤里抽了出来,整个人迅速转过身,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,只露出红透的耳朵。 “……对不起。”她闷在枕头里的声音又软又小,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摸,就是……突然想摸摸看……” 林承佑也尴尬得要命,下身还硬得发疼。他侧过身,从后面轻轻抱住她,声音哑哑的: “没……没关系……我也没有生气……” 瞿蕴灵把脸埋得更深,耳朵红得几乎滴血,小声嘟囔: “……好奇怪的感觉啊,热热的、yingying的……还会跳……” 说完这句话,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缩成一团,肩膀轻轻抖着,像在偷笑,又像在害羞。 林承佑把下巴搁在她肩上,两个人就这样红着脸,尴尬又甜蜜地抱在一起。 瞿蕴灵把脸埋在他胸口好一会儿,忽然像鼓起了很大勇气一样,抬起头。 她圆圆的脸蛋红得几乎要滴血,眼睛亮亮水水的,呼吸有些乱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猛地伸出双手,紧紧抱住他的脖子,把自己整个贴上去。 然后,她灼热的嘴唇就覆了上来。 “唔……!” 林承佑眼睛猛地睁大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她的吻又热又生涩,带着一点青涩的笨拙,却异常热情。嘴唇软软的,带着刚喝过水的甜味,先是紧紧贴着他的唇,然后试探着轻轻张开,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嘴唇。 林承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一片空白。 他僵硬了两秒,才笨拙地回应她。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,又热又湿,吻得又激烈又毫无章法,牙齿偶尔会轻轻磕到,呼吸也越来越乱。 “……嗯……承佑……”她含糊地哼了一声,抱得更紧,舌头更加主动地伸进来,笨拙却热烈地与他缠绕。 林承佑被她吻得快要喘不过气,胸口剧烈起伏,却舍不得推开她,瞿蕴灵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,吻得越来越深,越来越激烈。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,吻得又急又乱,口水沿着嘴角溢出来,却谁也不愿意分开。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又黏腻的呼吸声,和偶尔发出的细微水声。 吻到最后,林承佑已经快要缺氧,脑子一片晕眩。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,气喘吁吁地断断续续地说: “蕴灵,等等……我……我喘不过气了……” 瞿蕴灵这才微微拉开一点距离,嘴唇红肿水亮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林承佑心脏狂跳,下面还硬得发疼。他轻轻拍着她的背,她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,却还是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。 两个人就这样红着脸、气喘吁吁地抱在一起。 窗外夜风轻轻吹进来,而房间里的空气,却甜蜜又guntang,像刚开始发酵的青春,青涩、笨拙,却又guntang得让人舍不得松手。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。 青涩、笨拙、带着一点点紧张和好奇,却也温柔得让人心疼。 从那一晚开始,她对他的身体,就再也放不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