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节（无H）
圣诞节（无H）
时间又过去了半年。 日历翻到十二月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已落尽叶子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。但城市并没有因此显得萧瑟——相反，随着圣诞节的临近，一种热闹的、温暖的氛围逐渐弥漫开来。 商店橱窗里挂起了彩灯和铃铛，门口摆上了装饰着彩球的圣诞树。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圣诞歌曲，货架上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。 小雨和莉亚走在去往附近商场的路上。她们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，戴着同款的毛线帽和围巾。 “听说商场中庭今天有圣诞主题活动，还有抽奖。”莉亚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手机，“一等奖是双人温泉旅行券呢。” “你想去温泉？”小雨问。 “嗯……有点想。”莉亚收起手机，呼出一口白气，“不过平安夜肯定要在家过的。叔叔阿姨说了要做大餐。” 小雨笑了笑。这一年里，莉亚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庭。 “对了，”莉亚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下午我和班里的几个同学约了去唱卡拉OK，就是商场顶楼那家。大概两三个小时，晚上吃饭前肯定回来。” “卡拉OK？”小雨挑眉，“你还会唱歌？” “不会啊。”莉亚理直气壮，“所以才要去学嘛。” 小雨被她逗笑了：“那祝你玩得开心。” “嗯！jiejie你要不要一起来？” “我就不去了。”小雨摇摇头，“我逛逛街，买点装饰品。家里还缺些彩带和挂饰。” “好吧。”莉亚也不强求，“那我结束给你打电话。” 两人说着话，已经走到了商场门口。巨大的玻璃门上贴着圣诞老人的贴纸，门内暖气扑面而来。 商场里人很多。中庭搭起了一个小型舞台，上面有穿着圣诞服装的乐队在演奏。周围摆满了各种摊位。 莉亚很快被一个卖圣诞挂饰的摊位吸引了。摊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挂饰：晶莹的雪花，胖嘟嘟的雪人，憨态可掬的驯鹿。 “jiejie，你看这个！”莉亚拿起一个雪花形状的挂饰。那是用透明玻璃制成的，内部有细碎的亮片，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 “好看。”小雨说。 “我们买一个吧？挂在客厅的圣诞树上。”莉亚爱不释手地翻看着，“这个，还有这个雪人……啊，这个小铃铛也好可爱……” 她完全沉浸在挑选挂饰的快乐中，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带着纯粹的笑意。 小雨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 就在这时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。 在人群的另一侧，靠近电梯口的位置，站着一个男人。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，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看起来像个温和的学者。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正抬头看着商场中庭悬挂的巨大圣诞装饰球。 但在小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，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。 精神导师。 虽然穿着现代服饰，气质也变得儒雅温和，但那五官，那轮廓，那镜片后深不可测的眼神……绝不会错。 他似乎察觉到了小雨的目光，缓缓转过头。 隔着涌动的人潮，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小雨。然后，他微微勾起嘴角，露出了一个熟悉的、悲悯而了然的微笑。 他抬起手，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 刹那间—— 周围喧嚣的人声、音乐声、摊主的叫卖声……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开，迅速远去、模糊，最终变成一片寂静的背景音。 熙熙攘攘的人群依旧在流动，彩灯依旧在闪烁。但小雨却感觉自己被剥离了出来，与莉亚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。 她看到莉亚还在摊位前，正拿起一个小铃铛挂饰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，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。莉亚的嘴唇在动，似乎在说什么，但小雨听不见任何声音。 而那个精神导师，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，近在咫尺。 周围的人群仿佛看不见他们，自然地分流绕过。 “一年了，孩子。”精神导师开口，声音直接回荡在小雨的脑海中，“看来，你适应得很好。” 小雨的身体僵硬。她想转头去看莉亚，想呼喊她的名字，但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 “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谈话空间，不会太久。”精神导师微笑道，“我来，是想确认一下我们交易的意向。时间差不多了。” 交易。 小雨的心脏狂跳起来。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瞬间涌回脑海——幻境崩溃时的强光，精神导师提出的条件，那个关于“神明受孕”的可怕仪式。 “你们……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虽然很轻，很干涩，“你们的目标是莉亚，对吗？让她成为……神明的替身。” 精神导师没有否认。 “那个女孩，她的灵魂纯净而坚韧，是完美的容器。”他的语气平静，“如果她自愿献出自己，成为神明降临的桥梁，那将是莫大的荣耀。” “自愿？”小雨盯着他，“如果她不自愿呢？” “那我们无法强迫她。”精神导师推了推眼镜，“意识的彻底臣服，灵魂的完全敞开——这些必须是自愿的。任何强迫都会导致仪式失败。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几步外、对一切一无所知的莉亚身上。 “所以，我们需要时间。需要让她在这个幻境中感到幸福，感到满足，感到……对‘现实’的厌倦。当虚假的温暖足够甜美，真实的世界足够残酷时，人才会愿意付出一切，去换取永恒的梦境。” 小雨的呼吸变得急促。 “既然你们没法强迫她……”她盯着精神导师，“既然莉亚不愿意，你们就无法完成那个‘神明替身’的仪式……那为什么还要和我交易？我的‘受孕’和她的‘替身’，是分开的，对吗？” 精神导师沉默了几秒。 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潭，看不出情绪。 “即使只完成二分之一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也是巨大的进步。神明的意志，不会因为一次挫折而止步。” 他没有直接回答小雨的问题，但话语中的含义已经足够清晰——莉亚的“自愿”是理想状态，但如果无法达成，他们也会推进其他部分的计划。 而小雨的“受孕”，就是那“二分之一”。 “那……”小雨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如果我答应交易……代价只有我自己，对吗？莉亚……不会因为我的选择而受到伤害？” 精神导师看着她，缓缓点头。 “你的选择，只关乎你自己。那个女孩的命运，取决于她自己的意志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你答应，这场梦可以一直持续下去。你可以拥有完整的一生——读书，工作，结婚，生子，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中老去。而那个女孩，也能一直享受这份平凡的幸福。” “至于仪式……那将发生在更深层的梦境维度。你依然是快乐的小雨，她依然是你的表妹。你们可以继续生活，直到生命的尽头。” 小雨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。 她看着结界外的莉亚。莉亚已经买好了挂饰，正低头看着手机，似乎在回复同学的消息。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顶棚洒下来，在她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。 那样的笑容，在原本的世界里，她几乎从未见过。 如果回到现实，莉亚会变回那个孤独的、被迫战斗的、用古怪伪装自己的女孩。 如果留在这里，至少在这个梦里，她能一直这样快乐。 而自己……也能拥有渴望已久的“正常”人生。没有魔物，没有杀戮，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“接触”和“掠夺”。 代价，只有她自己。 天平在剧烈摇摆。 一边是自己真实的灵魂和未来。 一边是两个人虚假却触手可及的幸福。 精神导师静静地等待着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结界外的世界依旧喧嚣，莉亚已经收好手机，开始四处张望，似乎在寻找小雨的身影。 小雨闭上眼睛。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。早晨一起上学的路，午休时天台的便当，周末家庭的电影之夜，还有此刻莉亚脸上纯粹的笑容。 她太累了。 累到不想再去战斗，累到不想再面对那个残酷的世界，累到……只想抓住眼前这片刻的温暖。 如果莉亚永远不会知道真相，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快乐…… 那么，这份代价，就由她一个人来支付吧。 小雨睁开眼睛，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平静。 “……我答应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，“代价……只有我自己，对吗？” 精神导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。 “是的，孩子。只有你自己。”他微微颔首，“仪式将在适当的时机进行。享受你的圣诞，以及……接下来漫长而美好的人生吧。” 说完，他再次推了推眼镜。 周围的喧嚣声瞬间重新涌入耳中。人群的嘈杂，圣诞的音乐，莉亚清脆的呼唤： “jiejie！你去哪了？我找你半天！” 小雨猛地回过神，发现莉亚已经拿着两个挂饰跑到了她身边，正仰着小脸，疑惑地看着她。 “我……刚才有点走神。”小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买好了？” “嗯！”莉亚举起手里的挂饰，“雪花和铃铛！好看吧？” 精神导师的身影，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 小雨看着莉亚灿烂的笑容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但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，伸手接过那个雪花挂饰。 玻璃冰凉刺骨。 “嗯，很好看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我们回家吧。” “诶？不逛了吗？”莉亚眨了眨眼，“jiejie你不是要买彩带？” “……下次吧。”小雨把挂饰小心地放进口袋，“我有点累了。” “哦，好。”莉亚虽然有些疑惑，但还是点点头，“那我给同学发个消息，说卡拉OK改天再去。我们回家休息。” “不用。”小雨摇摇头，“你去玩吧，说好了的。我打车回去就行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 “去吧。”小雨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，“玩得开心点。晚上等你回来吃饭。” 莉亚看着她，犹豫了几秒，最终还是点点头：“那……好吧。我尽量早点回来。” “嗯。” 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开。莉亚朝电梯走去，回头朝小雨挥了挥手。小雨也挥手回应，直到莉亚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，她才放下手。 口袋里的玻璃雪花硌着大腿，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传来。 她转身，走向出租车停靠点。 街道两旁的圣诞彩灯已经亮起，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。 但小雨只觉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