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節四十五

    隔天陳燁路過，遞熱關東煮：「霏霏，館長煮的，墊胃。」她接過笑說：「燁哥，謝謝。」他聊兩句新人練功就走，溫暖不黏。

    琛宇柊沒再現身，林霏搖酒壺時表面心穩，手卻微微一頓——VIP區空蕩蕩的，少了那道熟悉身影，心底湧起絲絲空落，像夜風吹過吧台的涼意。她腦中閃過他領口微敞的鎖骨，暗想：這男人，就這麼離開了嗎？舊人漸遠，新客新單才是前方，可夜語低喃燈光閃爍中，她步履輕快的外表下，藏著對他的隱隱想念，未來自己掌握，卻握不住這份悸動。

    林霏升職後第一週，夜語低喃迎來店慶活動，VIP區訂滿，她帶領兩個助手調製特調雞尾酒。忙碌中，一桌企業客人點了十杯複雜變奏，她指揮助手壓汁搖酒，動作乾脆，酒液清澈上桌時贏得掌聲。賀遠從旁觀察，點頭說：「霏霏，副調酒長名不虛傳。」她擦汗笑了笑，心裡踏實。

    深夜VIP區忽然靜了靜，琛宇柊走進來，氣質沉穩卻疲憊，西裝筆挺領帶鬆開，古銅領口微敞露出鎖骨線條，眼底血絲隱現，眉峰緊鎖像壓抑多日。他坐老位，高大身影擠滿皮椅，修長手指輕敲檯面，低聲點：「霏霏，一杯妳最後給我的琴湯尼。聽說升職，恭喜。」林霏聽到那「最後」兩個字，心裡微微一顫，心想……這是他最後一次來找自己了嗎？她調好推過去，乾琴酒淋檸檬皮油清苦撲鼻，他接過杯子，手指微顫，眸光鎖定酒液緩晃，喉結滾動吞嚥，像在壓心底翻湧的痛——她望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不捨湧上，那眼底碎裂與指節泛白，像極了分手夜的他，讓她握杯的手微微收緊。

    他抿一口，熟悉味道撞擊舊憶——分手夜她蜷膝淚崩、他鐵臂強攬換來「噁心」絕唱、這些月追尋的空虛全湧上。心如刀絞，偏執依戀化作無力，他沉默盯杯許久，胸膛起伏壓低聲音：「專案黃了，但我重啟，缺妳手藝。最後一次問，不來宸極？」

    話尾帶顫，眼底碎裂如分手夜重現，灼熱目光求證她決心，掌心捏緊杯腳，指節泛白，像握不住最後希望。林霏心頭一緊，不捨如潮讓她手指輕叩杯緣、目光短暫垂落，吧台燈光映在她捲袖的手腕上，映出細微顫抖。她深吸口氣，試圖穩住心湖的漣漪，卻發現那熟悉的輪廓已悄然滲入心底最柔軟處。

    終於，她低聲開口，聲線輕柔得像夜風拂過酒杯：「琛總……我們談談吧。」

    林霏細細端詳他，眼底血絲密布如蛛網般纏繞，頭髮微亂幾縷垂落額角，原本稜角分明的輪廓如今消瘦幾分，頰骨微微凸顯，讓那張臉多了幾分脆弱的蒼白。她心裡莫名一疼，如針扎般細密——原來自己仍心疼他，這份情緒像被塵封的酒液，輕輕一碰便溢散開來。

    吧台後的冰塊碰撞聲忽然變得遙遠，VIP區的低語也彷彿靜止，她微微嘆了口氣，胸口那塊悶痛稍緩，目光不由柔和幾分。她的聲音輕輕淺淺，帶著天生特殊的好聽嗓音，像琴湯尼的清苦餘韻，緩緩流淌：「琛總，你總說要我信你。可你說謊了，即使是善意的謊言，你還是說謊了。看在過去你救了我、多次照顧我，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。信任需要慢慢累積，我們從朋友當起，如何？」

    琛宇柊的星眸驟然亮起，喜悅如新年煙火般在瞳孔深處綻放，鐵臂微顫卻克制住沒伸出手，那雙大手緊握杯腳，指節的白色漸漸鬆開。他喉頭滾動，聲音低啞帶著難掩的笑意：「好，從朋友開始。我會用時間證明，霏霏。」

    他緩緩舉杯，杯緣輕輕碰觸她的水杯，發出清脆的叮聲，眼神溫柔鎖住她，像要把這一刻永遠銘記。她轉身從吧台下取出他會吃的堅果巧克力點心，那包裝紙在燈光下閃著細碎金光，遞過去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：「本店招待。琛總，你需要好好睡一覺了。」

    她再次望向他布滿血絲的眼睛，還有那消瘦的輪廓，輕聲說：「還有，好好吃飯，好好打理自己。你是不是很久沒有健身了？」林霏心疼的眼眸看著他，語調溫柔如冬日暖陽，悄然滲進心底。

    琛宇柊喉頭微動，眼底湧上薄薄水霧般的感動，低聲承認：「的確失眠很久了，即使睡前喝酒、吃安眠藥都沒用。頭常常抽痛，漲得厲害，也就吃得少，更沒心思健身。」他的語氣裡帶著罕見的疲憊自白，太陽xue附近好幾根粗神經浮起，脈絡清晰，這是從前那個鐵血總裁從未有過的脆弱。林霏聽了更加擔心，心裡嘆氣，知道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。她輕聲建議：「你可以試試睡前按摩頭部，用薰衣草精油按摩太陽xue和頸椎……」

    琛宇柊看著她，眼神有些期待，有些試探地問：「要不，霏霏，妳幫我？」他的聲音低柔，帶著一絲孩子氣的依賴。林霏無奈看向他，知道他不會自己動手，偏偏自己又放不下這份擔憂，心湖微微搖擺許久，才輕聲緩緩答應：「好……但只限今晚。」

    琛宇柊很開心，星眸閃亮如星辰：「那今晚等妳下班，去我那吧，我家比較大，舒服一些……」林霏輕聲定下界線：「我只幫你按摩頭部，沒有其他。而且，我不會跟你睡同一個房間，同意嗎？」琛宇柊雖然有些失望，眼底閃過一絲落寞，但這樣的開始已是他奢望，便用力點頭：「同意，霏霏，謝謝妳。」

    夜語低喃收工已過兩點，霓虹燈逐漸黯淡，琛宇柊載林霏先回租屋取慣用薰衣草精油、頭部經絡梳、換洗衣服、睡衣與保養品，背包沉甸甸的，裝滿了她小心翼翼的界線。才上琛宇柊的SUV，他親自開門讓她上車，暖氣撲面而來，古龍水氣息熟悉撩人，讓林霏氣息有些紊亂——這味道太過熟悉，勾起過去親暱片段：他鐵臂圈腰、唇貼耳畔低喃的夜晚，她無力推拒的纏綿。

    車行市郊，窗外夜色如墨，抵達別墅，主臥燈光柔和，king   size大床整潔如新。她背靠床頭靠墊坐在床上，腿上墊著軟枕，讓琛宇柊頭枕其上。她沾抹精油的手指用經絡梳輕梳太陽xue，指尖順著脈絡緩緩揉壓，油光在燈下閃爍。

    他閉眼低哼，緊繃頸肩漸漸鬆弛，熱息拂過她腿側，聲音沙啞：「霏霏，妳的手好暖……好久沒這麼舒服。」她心跳微亂，專注手法避開視線：「別亂動，好好休息。」指腹滑過浮起神經，他呼吸加重，空氣曖昧升溫。按摩半小時，他眼底血絲淡去許多，她輕推他起身：「好了，睡吧。我去客房。」他睜眼握住她手腕，眼神依戀卻鬆開：「謝謝，霏。有妳真好。」她轉身離開，心湖漾開暖流，界線中藏不住悸動。

    林霏走進隔壁客房，去浴室梳洗，熱水沖刷一身疲憊，換上清新睡衣，抹保養品。躺在柔軟大床上，閉眼卻睡不著——琛宇柊就在隔壁，心跳加速，腦中迴盪他低哼與熱息。沒多久，門傳輕叩，琛宇柊緩緩推開，一副可憐樣子，睡袍鬆垮，頭髮更亂：「霏，我睡不著……能不能睡妳旁邊？我保證不亂動……」林霏心下一軟，若他依舊失眠，自己按摩不是白費，心裡微微嘆氣，無奈起身。踩上他之前準備的專屬居家拖鞋，走到門邊，輕輕牽起他大手，走向主臥。琛宇柊知她溫柔心軟，嘴角微揚。

    林霏牽他到大床，讓他躺下，自己也側躺上去，兩人面對面。她無奈淺笑，眼底寵溺，輕聲說：「好了，睡吧。」琛宇柊很滿足，閉眼很快入睡，連日疲憊盡釋。她望他安穩睡顏，心湖平靜，夜靜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