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中意的另有其人
她中意的……另有其人
论道大会临近,谢府上下日益忙碌。自那日夜谈后,纪昭便搬去与谢安知同住,谢寻也没再阻拦,只每日寻隙来见她。 作为二少主,谢安知也忙得脚不沾地,怕她闷着,便拉着她一起。 纪昭留意探听,外界并无人将天劫与她联系,只以为是隐世大能。毕竟百岁渡劫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 数十年尘嚣过去,关于她的旧闻渐渐淡去,多数人只当她邪功反噬早已陨落。 如今最首要的,是弄清话本何时开始。 可那话本说来奇怪,情节零零碎碎,唯独对四个天道之子肆意吹捧,不吝篇幅,简直像专门为他们写的颂歌。 而那四个中有三个她都认识,偏偏故事最初那个她遍寻不得。只因他是一无名无姓的乞儿,在淮南山得了大能传承,才有了名字——沈星回。而当年,纪昭绑了谢寻,已抢先将那传承夺走。 也就是说,她们现在要去找一个没有名字的人。从何找起? 她们并未头疼太久,因为,沈星回很快就出现了,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。 —— 大会筹备已近尾声,请帖悉数发出。 出乎意料的,剑阁的回音快得吓人——请帖上午才出,下午府外便传来剑阁使者抵达的通报。 谢安知要去迎客,纪昭不愿与故人照面,便独自留在内院。 谢府如今张灯结彩,即便是随意点缀的一盆花、一方石,也多是难得的上品法宝。 纪昭沿着内院游廊信步而行,昨日谢寻提起,说寻到一株极品海棠,已移栽到了引灵湖旁,她想去看看。 转过游廊尽处的月洞门,氤氲的灵雾迎面拂来,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株海棠—— 枝干如铁,其上是层层叠叠的重瓣海棠,烟粉、胭脂红、珊瑚绯渐次染过,整株树明艳灼目。 纪昭本就爱海棠开到肆意的痛快劲儿,见此仙株,欣喜不已。 她上前,仰起脸,繁花如云似锦,几乎遮天蔽日。伸出手,恰好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那花瓣触手便化作一捧珍珠似的光尘,自指缝间洒落。 湖对岸,一行人正经过,被这如梦似幻的一幕牵住了脚步。 那为首的男子一身云纹素裳,眉目冷冽,鬓若刀裁。湖边花事正浓,光色鲜活,却似沾染不了他分毫,周身沉寂。 “她是谁?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淡淡。 ——那是谢安知用幻形珠为纪昭改换的形容。非化神境大能,绝难看破。 谢安知心中一跳。 “嗯?”谢寻倒是眉梢一挑,“府上贵客。裴兄一向清心寡欲,今日竟肯留意旁人?” 不待对方回应,他继续道:“只是可惜啊,佳人眼光颇高,裴兄怕是无缘了……” 他唇角一勾,将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语气得意:“因为,她中意的……另有其人。” 就他这孔雀开屏的模样,“其人”是谁不言自明。 裴序霜收回目光,漠然回道:“谢少主多虑,不过随口一问。”说完,便径直提步向前。 谢安知撇撇嘴——装模作样! 谢寻轻笑一声,合扇跟上,步履轻盈。 —— 将裴序霜一行人安顿至客院后,谢安知便溜回了揽月轩,忙不迭向纪昭转述湖边的事。 纪昭有些惊讶:“裴序霜?还以为剑阁会派位长老过来。” 提起他,她神色淡淡:“以他的目下无尘,怕是早已忘了我这个昔日同门。没识破最好,即便识破了,也不相干。” “谁说不是呢!”谢安知语气嫌弃道:“论道大会后日才开,他们这么早来也不知是作甚,没得招人厌。看见他那张死人脸我就来气,真想上去——” 她挥了挥拳头。 纪昭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不瞒你说……我也一样。” 两人笑作一团。 谢安知又问起她的修为。 “还是老样子。”纪昭神色暗了暗。这些天来,她翻遍古籍,其中记载的飞升陨落之例,要么当场身死道消,要么根基尽毁。如她这般根基犹在,却存不住灵力的,再找不到第二个。 医修寻遍了,灵丹妙药试遍了,皆了无用处。 “别灰心,”谢安知拉住她,“这次论道大会药王谷的人也会来,到时,我带你去求见他们。” 纪昭点点头,却不抱多大希望。 正说着,外头传来谢寻清朗的唤声:“昭昭,可在里头?” 纪昭眼底不自觉漾开笑意,眉目舒展,转头望向门口。 今日他穿了一身秋香绿洒金直裰,衬得眉目俊雅,格外清隽。 他直奔纪昭身边,眉眼带着得意,邀功似的问道:“如何?那株海棠可能入眼?我瞧见你去看它了。”他只字不提裴序霜,仿佛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。 纪昭点点头:“极美,你有心了。” 得了夸奖,谢寻粲然一笑,那模样若是有尾巴,怕是早已翘到了天上。 “谢寻,”旁边安知冷不丁开口,声音不怀好意,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 她故意顿了顿,随即大笑起来,“像只……哈巴狗,哈哈哈!” 谢寻扭头反击,“你知道你像什么吗,像一只长舌八哥!” “你再说一遍!”谢安知炸毛,抽出腰间的鞭子作势要抽。 纪昭赶忙起身,这边按住谢寻,那边拦下安知,被这对兄妹闹得简直没了脾气。 应下谢寻晚上一同赏月的邀请,才半哄半劝将他送出门。 “我都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,嘴贱又自恋……”谢安知吐槽起亲哥来简直滔滔不绝。 纪昭浅浅一笑,轻声道:“可能因为……他真的很好吧。” “安知,我真的很感激,能有你们。”她握住谢安知的手,目光清澈真诚,“凡是我有的,我都愿意尽全力去回应、付出,这是我心中愿意的。” 谢安知怔了一瞬,原来纪昭早已明了她这几日的辗转心思。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兄长,一边是心意相通的挚友,她即怕谢寻心意落空、苦等不得;又怕纪昭因为感激勉强、暗自煎熬。左右为难,难以言说。 她回握住那只手,用力点了点头。 无需再多言,挚友间的默契,昭然分明。